狂人日記

說明

  • 魯迅在民國初年,批判禮教吃人的文章。
  • 大意是在說一個瘋子認為全村的人都要吃他,說的一些瘋言瘋語。
  • 因著東方版而爆紅

成句

  • 沒有oo的孩子,或許還有?救救孩子 [#q412e4ec]
  • 才從oo裡看出字來,滿本都寫者幾個字xx
    • 使用了這些成句之後有高達八成的可能招喚出相關潮文。

原文

  一

  今天晚上,很好的月光。

我不見他,已是三十多年;今天見了,精神分外爽快。才知道以前的三十多年,全是發昏;然而須十分小心。不然,那趙家的狗,何以看我兩眼呢?

  我怕得有理。

  二

  今天全沒月光,我知道不妙。早上小心出門,趙貴翁的眼色便怪:似乎怕我,似乎想害我。還有七八個人,交頭接耳的議論我,又怕我看見。一路上的人,都是如此。其中最兇的一個人,張著嘴,對我笑了一笑;我便從頭直冷到腳跟,曉得他們佈置,都已妥當了。

  我可不怕,仍舊走我的路。前面一夥小孩子,也在那裡議論我;眼色也同趙貴翁一樣,臉色也都鐵青。我想我同小孩子有什麼仇,他也這樣。忍不住大聲說,“你告訴我!”他們可就跑了。

我想:我同趙貴翁有什麼仇,同路上的人又有什麼仇;只有廿年以前,把古久先生的陳年流水簿子〔3〕,踹了一腳,古久先生很不高興。趙貴翁雖然不認識他,一定也聽到風聲,代抱不平;約定路上的人,同我作冤對。但是小孩子呢?那時候,他們還沒有出世,何以今天也睜著怪眼睛,似乎怕我,似乎想害我。這真教我怕,教我納罕而且傷心。

  我明白了。這是他們娘老子教的!

  三

  晚上總是睡不著。凡事須得研究,才會明白。

他們——也有給知縣打枷過的,也有給紳士掌過嘴的,也有衙役佔了他妻子的,也有老子娘被債主逼死的;他們那時候的臉色,全沒有昨天這麼怕,也沒有這麼兇。

最奇怪的是昨天街上的那個女人,打他兒子,嘴裡說道,“老子呀!我要咬你幾口才出氣!”他眼睛卻看著我。我出了一驚,遮掩不住;那青面獠牙的一夥人,便都哄笑起來。陳老五趕上前,硬把我拖回家中了。

拖我回家,家裡的人都裝作不認識我;他們的眼色,也全同別人一樣。進了書房,便反扣上門,宛然是關了一隻雞鴨。這一件事,越教我猜不出底細。

前幾天,狼子村的佃戶來告荒,對我大哥說,他們村里的一個大惡人,給大家打死了;幾個人便挖出他的心肝來,用油煎炒了吃,可以壯壯膽子。我插了一句嘴,佃戶和大哥便都看我幾眼。今天才曉得他們的眼光,全同外面的那伙人一模一樣。

  想起來,我從頂上直冷到腳跟。

  他們會吃人,就未必不會吃我。

你看那女人“咬你幾口”的話,和一夥青面獠牙人的笑,和前天佃戶的話,明明是暗號。我看出他話中全是毒,笑中全是刀。他們的牙齒,全是白厲厲的排著,這就是吃人的傢伙。

照我自己想,雖然不是惡人,自從踹了古家的簿子,可就難說了。他們似乎別有心思,我全猜不出。況且他們一翻臉,便說人是惡人。我還記得大哥教我做論,無論怎樣好人,翻他幾句,他便打上幾個圈;原諒壞人幾句,他便說“翻天妙手,與眾不同”。我那裡猜得到他們的心思,究竟怎樣;況且是要吃的時候。

  凡事總須研究,才會明白。古來時常吃人,我也還記得,可是不甚清楚。我翻開歷史一查,這歷史沒有年代,歪歪斜斜的每葉上都寫著“仁義道德”幾個字。我橫豎睡不著,仔細看了半夜,才從字縫裡看出字來,滿本都寫著兩個字是“吃人”!

書上寫著這許多字,佃戶說了這許多話,卻都笑吟吟的睜著怪眼睛看我。

  我也是人,他們想要吃我了!

  四

  早上,我靜坐了一會。陳老五送進飯來,一碗菜,一碗蒸魚;這魚的眼睛,白而且硬,張著嘴,同那一夥想吃人的人一樣。吃了幾筷,滑溜溜的不知是魚是人,便把他兜肚連腸的吐出。

我說“老五,對大哥說,我悶得慌,想到園裡走走。”老五不答應,走了;停一會,可就來開了門。

我也不動,研究他們如何擺佈我;知道他們一定不肯放鬆。果然!我大哥引了一個老頭子,慢慢走來;他滿眼凶光,怕我看出,只是低頭向著地,從眼鏡橫邊暗暗看我。大哥說,“今天你彷彿很好。”我說“是的。”大哥說,“今天請何先生來,給你診一診。”我說“可以!”其實我豈不知道這老頭子是劊子手扮的!無非借了看脈這名目,揣一揣肥瘠:因這功勞,也分一片肉吃。我也不怕;雖然不吃人,膽子卻比他們還壯。伸出兩個拳頭,看他如何下手。老頭子坐著,閉了眼睛,摸了好一會,呆了好一會;便張開他鬼眼睛說,“不要亂想。靜靜的養幾天,就好了。”

  不要亂想,靜靜的養!養肥了,他們是自然可以多吃;我有什麼好處,怎麼會“好了”?他們這群人,又想吃人,又是鬼鬼祟祟,想法子遮掩,不敢直捷下手,真要令我笑死,我忍不住,便放聲大笑起來,十分快活。自己曉得這笑聲裡面,有的是義勇和正氣。老頭子和大哥,都失了色,被我這勇氣正氣鎮壓住了。

但是我有勇氣,他們便越想吃我,沾光一點這勇氣。老頭子跨出門,走不多遠,便低聲對大哥說道,“趕緊吃罷!”大哥點點頭。原來也有你!這一件大發見,雖似意外,也在意中:合夥吃我的人,便是我的哥哥!

  吃人的是我哥哥!

  我是吃人的人的兄弟!

我自己被人吃了,可仍然是吃人的人的兄弟!

  五

這幾天是退一步想:假使那老頭子不是劊子手扮的,真是醫生,也仍然是吃人的人。他們的祖師李時珍做的“本草什麼”〔4〕上,明明寫著人肉可以煎吃;他還能說自己不吃人麼?

  至於我家大哥,也毫不冤枉他。他對我講書的時候,親口說過可以“易子而食”〔5〕;又一回偶然議論起一個不好的人,他便說不但該殺,還當“食肉寢皮”〔6 〕。我那時年紀還小,心跳了好半天。前天狼子村佃戶來說吃心肝的事,他也毫不奇怪,不住的點頭。可見心思是同從前一樣狠。既然可以“易子而食”,便什麼都易得,什麼人都吃得。我從前單聽他講道理,也胡塗過去;現在曉得他講道理的時候,不但唇邊還抹著人油,而且心裡滿裝著吃人的意思。

  六

  黑漆漆的,不知是日是夜。趙家的狗又叫起來了。

獅子似的兇心,兔子的怯弱,狐狸的狡猾,……

  七

我曉得他們的方法,直捷殺了,是不肯的,而且也不敢,怕有禍祟。所以他們大家連絡,佈滿了羅網,逼我自戕。試看前幾天街上男女的樣子,和這幾天我大哥的作為,便足可悟出八九分了。最好是解下腰帶,掛在樑上,自己緊緊勒死;他們沒有殺人的罪名,又償了心願,自然都歡天喜地的發出一種嗚嗚咽咽的笑聲。否則驚嚇憂愁死了,雖則略瘦,也還可以首肯幾下。

  他們是只會吃死肉的! ——記得什麼書上說,有一種東西,叫“海乙那”〔7〕的,眼光和样子都很難看;時常吃死肉,連極大的骨頭,都細細嚼爛,嚥下肚子去,想起來也教人害怕。 “海乙那”是狼的親眷,狼是狗的本家。前天趙家的狗,看我幾眼,可見他也同謀,早已接洽。老頭子眼看著地,豈能瞞得我過。

最可憐的是我的大哥,他也是人,何以毫不害怕;而且合夥吃我呢?還是歷來慣了,不以為非呢?還是喪了良心,明知故犯呢?

我詛咒吃人的人,先從他起頭;要勸轉吃人的人,也先從他下手。

  八

其實這種道理,到了現在,他們也該早已懂得,……忽然來了一個人;年紀不過二十左右,相貌是不很看得清楚,滿面笑容,對了我點頭,他的笑也不像真笑。我便問他,“吃人的事,對麼?”他仍然笑著說,“不是荒年,怎麼會吃人。”我立刻就曉得,他也是一夥,喜歡吃人的;便自勇氣百倍,偏要問他。

  “對麼?”

“這等事問他什麼。你真會……說笑話。……今天天氣很好。”

  天氣是好,月色也很亮了。可是我要問你,“對麼?”他不以為然了。含含胡胡的答道,“不……”

  “不對?他們何以竟吃?!”

  “沒有的事……”

“沒有的事?狼子村現吃;還有書上都寫著,通紅斬新!”

  他便變了臉,鐵一般青。睜著眼說,“有許有的,這是從來如此……”

  “從來如此,便對麼?”

“我不同你講這些道理;總之你不該說,你說便是你錯!”

我直跳起來,張開眼,這人便不見了。全身出了一大片汗。他的年紀,比我大哥小得遠,居然也是一夥;這一定是他娘老子先教的。還怕已經教給他兒子了;所以連小孩子,也都惡狠狠的看我。

  九

自己想吃人,又怕被別人吃了,都用著疑心極深的眼光,面面相覷。 ……

去了這心思,放心做事走路吃飯睡覺,何等舒服。這只是一條門檻,一個關頭。他們可是父子兄弟夫婦朋友師生仇敵和各不相識的人,都結成一夥,互相勸勉,互相牽掣,死也不肯跨過這一步。

  十

大清早,去尋我大哥;他立在堂門外看天,我便走到他背後,攔住門,格外沉靜,格外和氣的對他說,“大哥,我有話告訴你。”

“你說就是,”他趕緊回過臉來,點點頭。

“我只有幾句話,可是說不出來。大哥,大約當初野蠻的人,都吃過一點人。後來因為心思不同,有的不吃人了,一味要好,便變了人,變了真的人。有的卻還吃,——也同蟲子一樣,有的變了魚鳥猴子,一直變到人。有的不要好,至今還是蟲子。這吃人的人比不吃人的人,何等慚愧。怕比蟲子的慚愧猴子,還差得很遠很遠。

“易牙〔8〕蒸了他兒子,給桀紂吃,還是一直從前的事。誰曉得從盤古開闢天地以後,一直吃到易牙的兒子;從易牙的兒子,一直吃到徐錫林〔9〕 ;從徐錫林,又一直吃到狼子村捉住的人。去年城裡殺了犯人,還有一個生癆病的人,用饅頭蘸血舐。

“他們要吃我,你一個人,原也無法可想;然而又何必去入夥。吃人的人,什麼事做不出;他們會吃我,也會吃你,一夥裡面,也會自吃。但只要轉一步,只要立刻改了,也就人人太平。雖然從來如此,我們今天也可以格外要好,說是不能!大哥,我相信你能說,前天佃戶要減租,你說過不能。”

當初,他還只是冷笑,隨後眼光便凶狠起來,一到說破他們的隱情,那就滿臉都變成青色了。大門外立著一夥人,趙貴翁和他的狗,也在裡面,都探頭探腦的挨進來。有的是看不出面貌,似乎用布蒙著;有的是仍舊青面獠牙,抿著嘴笑。我認識他們是一夥,都是吃人的人。可是也曉得他們心思很不一樣,一種是以為從來如此,應該吃的;一種是知道不該吃,可是仍然要吃,又怕別人說破他,所以聽了我的話,越發氣憤不過,可是抿著嘴冷笑。

這時候,大哥也忽然顯出凶相,高聲喝道,“都出去!瘋子有什麼好看!”

這時候,我又懂得一件他們的巧妙了。他們豈但不肯改,而且早已佈置;預備下一個瘋子的名目罩上我。將來吃了,不但太平無事,怕還會有人見情。佃戶說的大家吃了一個惡人,正是這方法。這是他們的老譜!

  陳老五也氣憤憤的直走進來。如何按得住我的口,我偏要對這夥人說,

“你們可以改了,從真心改起!要曉得將來容不得吃人的人,活在世上。

“你們要不改,自己也會吃盡。即使生得多,也會給真的人除滅了,同獵人打完狼子一樣!——同蟲子一樣!”

  那一夥人,都被陳老五趕走了。大哥也不知那裡去了。陳老五勸我回屋子裡去。屋裡面全是黑沉沉的。橫樑和椽子都在頭上發抖;抖了一會,就大起來,堆在我身上。 萬分沉重,動彈不得;他的意思是要我死。我曉得他的沉重是假的,便掙扎出來,出了一身汗。可是偏要說,“你們立刻改了,從真心改起!你們要曉得將來是容不得吃人的人,……”

  十一

太陽也不出,門也不開,日日是兩頓飯。

我捏起筷子,便想起我大哥;曉得妹子死掉的緣故,也全在他。那時我妹子才五歲,可愛可憐的樣子,還在眼前。母親哭個不住,他卻勸母親不要哭;大約因為自己吃了,哭起來不免有點過意不去。如果還能過意不去,……妹子是被大哥吃了,母親知道沒有,我可不得而知。母親想也知道;不過哭的時候,卻並沒有說明,大約也以為應當的了。記得我四五歲時,坐在堂前乘涼,大哥說爺娘生病,做兒子的須割下一片肉來,煮熟了請他吃,〔10〕才算好人;母親也沒有說不行。一片吃得,整個的自然也吃得。但是那天的哭法,現在想起來,實在還教人傷心,這真是奇極的事!

  十二

  不能想了。

四千年來時時吃人的地方,今天才明白,我也在其中混了多年;大哥正管著家務,妹子恰恰死了,他未必不和在飯菜裡,暗暗給我們吃。

我未必無意之中,不吃了我妹子的幾片肉,現在也輪到我自己,……

有了四千年吃人履歷的我,當初雖然不知道,現在明白,難見真的人!

  十三

  沒有吃過人的孩子,或者還有?

  救救孩子……

  一九一八年四月。

東方版

一   今天晚上,很好的月光。

我不見他,已是三十多年;今天見了,精神分外爽快。才知道以前的三十多年,全是發昏;然而須十分小心。不然,那霧雨家的饅饅來,何以看我兩眼呢?

  我怕得有理。

  二

  今天全沒月光,我知道不妙。早上小心出門,琪露諾的眼色便怪:似乎怕我,似乎想害我。還有七八個人,交頭接耳的議論我,又怕我看見。一路上的人,都是如此。其中最兇的一個人,張著嘴,對我笑了一笑;我便從頭直冷到腳跟,曉得他們佈置,都已妥當了。

  我可不怕,仍舊走我的路。前面一夥小妖精,也在那裡議論我;眼色也同琪露諾一樣,臉色也都鐵青。我想我同小妖精有什麼仇,他也這樣。忍不住大聲說,“你告訴我!”他們可就跑了。

我想:我同琪露諾有什麼仇,同路上的人又有什麼仇;只有廿年以前,把神主先生的陳年流水簿子,踹了一腳,神主先生很不高興。琪露諾雖然不認識他,一定也聽到風聲,代抱不平;約定路上的人,同我作冤對。但是小妖精呢?那時候,他們還沒有出世,何以今天也睜著怪眼睛,似乎怕我,似乎想害我。這真教我怕,教我納罕而且傷心。

  我明白了。這是⑨教的!

  三

  晚上總是睡不著。凡事須得研究,才會明白。

他們——也有給審判長打枷過的,也有給幽靈掌過嘴的,也有魔法使佔了他妻子的,也有巫女被紫色老太婆逼死的;他們那時候的臉色,全沒有昨天這麼怕,也沒有這麼兇。

最奇怪的是昨天街上的那個男的,打他女兒,嘴裡說道,“老子呀!我要幹你幾次才出氣!”他眼睛卻看著我。我出了一驚,遮掩不住;那青面獠牙的一夥人,便都哄笑起來。紅美玲趕上前,硬把我拖回家中了。

拖我回家,家裡的人都裝作不認識我;他們的眼色,也全同別人一樣。進了書房,便反扣上門,宛然是關了一隻雞鴨。這一件事,越教我猜不出底細。

前幾天,人類村的佃戶來告荒,對我大姐說,他們村里的一個大惡人,給大家打死了;幾個人便把她女兒找來,用各種姿勢和她玩,可以壯陽補陰。我插了一句嘴,佃戶和大姐便都看我幾眼。今天才曉得他們的眼光,全同外面的那伙人一模一樣。

  想起來,我從頂上直冷到腳跟。

  他們會推人,就未必不會推我。

你看那男人“推你幾次”的話,和一夥青面獠牙人的笑,和前天佃戶的話,明明是暗號。我看出他話中全是毒,笑中全是刀。他們的熱狗,全是硬梆梆的挺著,這就是推蘿莉的傢伙。

照我自己想,雖然不是惡人,自從踹了ZUN家的簿子,可就難說了。他們似乎別有心思,我全猜不出。況且他們一翻臉,便說人是惡人。我還記得大姐教我做論,無論怎樣好人,翻他幾句,他便打上幾個圈;原諒壞人幾句,他便說“翻天妙手,與眾不同”。我那裡猜得到他們的心思,究竟怎樣;況且是要推的時候。

  凡事總須研究,才會明白。古來時常推倒蘿莉,我也還記得,可是不甚清楚。我翻開漫畫一查,這漫畫沒有年齡限制,歪歪斜斜的每頁上都畫著正常的圖。我橫豎睡不著,仔細看了半夜,才從網點裡看出圖來,滿本都畫著一張圖是“推蘿莉”!

書上畫著這許多畫,佃戶說了這許多話,卻都笑吟吟的睜著怪眼睛看我。

  我也是蘿莉,他們想要推我了!

  四

  早上,我靜坐了一會。咲夜送進飯來,一些培根,一個蛋;這培根的油,油而且膩,鹹鹹濕濕的,同那一夥想推倒蘿莉的人一樣。吃了幾筷,蛋滑溜溜的不知是蛋是蘿莉,便吐出。

我說“帕邱理,對大姐說,我悶得慌,想到外面走走。”帕邱理不答應,走了;停一會,可就來開了門。

我也不動,研究他們如何擺佈我;知道他們一定不肯放鬆。果然!我大姐引了鈴仙,慢慢走來;她滿眼凶光,怕我看出,只是低頭向著地,從眼鏡橫邊暗暗看我。大姐說,“今天你彷彿很好。”我說“是的。”大姐說,“今天請鈴仙先生來,給你診一診。”我說“可以!”其實我豈不知道這鈴仙是強姦犯扮的!無非借了看脈這名目,摸一摸肌膚:因這功勞,也分一晚來玩。我也不怕;雖然不推蘿莉,膽子卻比他們還壯。

伸出兩個拳頭,看他如何下手。鈴仙坐著,閉了眼睛,摸了好一會,呆了好一會;便張開他鬼眼睛說,“不要亂想。靜靜的養幾天,就好了。”

  不要亂想,靜靜的養!放置play,他們是自然可以多有樂趣;我有什麼好處,怎麼會“好了”?他們這群人,又想推倒蘿莉,又是鬼鬼祟祟,想法子遮掩,不敢直捷下手,真要令我笑死,我忍不住,便放聲大笑起來,十分快活。自己曉得這笑聲裡面,有的是義勇和正氣。鈴仙和大姐,都失了色,被我這勇氣正氣鎮壓住了。

但是我有勇氣,他們便越想推倒我,沾光一點這勇氣。鈴仙跨出門,走不多遠,便低聲對大姐說道,“快幹吧!”大姐點點頭。原來也有你!

這一件大發見,雖似意外,也在意中:合夥推我的人,便是我的姐姐!

  推蘿莉的是我姐姐!

  我是推蘿莉的蘿莉的妹妹!

我自己被人推倒了,可仍然是推倒蘿莉的蘿莉的妹妹!

  五

這幾天是退一步想:假使那鈴仙不是強姦犯扮的,真是醫生,也仍然是推蘿莉的蘿莉。他們的漫畫家做的“花粉什麼”上,明明寫著蘿莉可以推倒;他還能說自己不推蘿莉麼?

  至於我家大姐,也毫不冤枉他。他對我講書的時候,親口說過可以“採陰補陽”;又一回偶然議論起一個不好的人,他便說不但該殺,還當“肏她祖宗十八代”。我那時年紀還小,心跳了好半天。前天人類村村佃戶來說推蘿莉的事,她也毫不奇怪,不住的點頭。可見心思是同從前一樣狠。既然可以“採陰補陽”,便什麼都採得,什麼地方都補得。我從前單聽他講道理,也胡塗過去;現在曉得他講道理的時候,不但唇邊還抹著淫水,而且心裡滿裝著推蘿莉的意思。

  六

  黑漆漆的,不知是日是夜。霧雨家的饅饅來又叫起來了。

獅子似的兇心,兔子的怯弱,狐狸的狡猾,……

  七

我曉得他們的方法,直接推了,是不肯的,而且也不敢,怕有禍祟。所以他們大家連絡,佈滿了羅網,逼我獻身。試看前幾天街上男女的樣子,和這幾天我大姐的作為,便足可悟出八九分了。最好是解下腰帶,退去上衣,自己一絲不掛;他們沒有強姦的罪名,又償了心願,自然都歡天喜地的發出一種嗚嗚咽咽的笑聲。否則驚嚇憂愁死了,雖則略纖細,也還可以首肯幾下。

  他們是只會推蘿莉的! ——記得什麼書上說,有一種東西,叫“痴漢”的,眼光和样子都很難看;時常推蘿莉,連傲嬌的蘿莉,都細細玩弄,射進肚子去,想起來也教人害怕。 “癡漢”是癡女的親眷,癡女是霧雨的本家。前天霧雨家的饅饅來,看我幾眼,可見她也同謀,早已接洽。鈴仙眼看著地,豈能瞞得我過。

最可憐的是我的大姐,她也是人,何以毫不害怕;而且合夥推我呢?還是歷來慣了,不以為非呢?還是喪了良心,明知故犯呢?

我詛咒推人的人,先從她起頭;要勸轉推人的人,也先從她下手。

  八

其實這種道理,到了現在,他們也該早已懂得,……忽然來了一個人;年紀不過二十左右,相貌是不很看得清楚,滿面笑容,對了我點頭,她的笑也不像真笑。我便問他,“推蘿莉的事,對麼?”他仍然笑著說,“不是戰亂,怎麼會推蘿莉。”我立刻就曉得,他也是一夥,喜歡推倒小女孩的;便自勇氣百倍,偏要問她。

  “對麼?”

“這等事問他什麼。你真會……說笑話。……今天天氣很好。”

  天氣是好,月色也很亮了。可是我要問你,“對麼?”他不以為然了。含含胡胡的答道,“不……”

  “不對?他們何以竟推?!”

  “沒有的事……”

“沒有的事?人類村現推;還有書上都寫著,通紅嶄新!”

  他便變了臉,鐵一般青。睜著眼說,“有許有的,這是從來如此……”

  “從來如此,便對麼?”

“我不同你講這些道理;總之你不該說,你說便是你錯!”

我直跳起來,張開眼,這人便不見了。全身出了一大片汗。他的年紀,比我大姐小得遠,居然也是一夥;這一定⑨教的。還怕已經教給饅饅來了;所以連饅饅來,也都惡狠狠的看我。

  九

自己想推蘿莉,又怕被別人強暴,都用著疑心極深的眼光,面面相覷。 ……

去了這心思,放心做事走路吃飯睡覺,何等舒服。這只是一條門檻,一個關頭。他們可是父子兄弟夫婦朋友師生仇敵和各不相識的人,都結成一夥,互相勸勉,互相牽掣,死也不肯跨過這一步。

  十

大清早,去尋我大姐;他立在堂門外看天,我便走到他背後,攔住門,格外沉靜,格外和氣的對他 說,“大姐,我有話告訴你。”

“你說就是,”他趕緊回過臉來,點點頭。

“我只有幾句話,可是說不出來。大哥,大約當初野蠻的人,都推過幾次蘿莉。後來因為心思不同,有的不推倒蘿莉了,一味要好,便變了人,變了真的人。有的卻還推倒蘿莉,——也同蟲子一樣,有的變了魚鳥猴子,一直變到人。有的不要好,至今還是蟲子。這推蘿莉的人比不推蘿莉的人,何等慚愧。怕比蟲子的慚愧猴子,還差得很遠很遠。

“伊藤誠當負心漢,還是一直從前的事。誰曉得從盤古開闢天地以後,一直推到伊藤的女友;從伊藤的女友,一直推到人類村捉住的人。去年城裡殺了犯人,還有一個生癆病的人,用他們的女兒洩慾。 “他們要推我,你一個人,原也無法可想;然而又何必去入夥。推蘿莉的人,什麼事做不出;他們會推倒我,也會推倒你,一夥裡面,也會自推。但只要轉一步,只要立刻改了,也就人人太平。雖然從來如此,我們今天也可以格外要好,說是不能!大姐,我相信你能說,前天佃戶要減租,你說過不能。” 當初,他還只是冷笑,隨後眼光便凶狠起來,一到說破他們的隱情,那就滿臉都變成青色了。大門外立著一夥人,琪露諾和她的小妖精,也在裡面,都探頭探腦的挨進來。有的是看不出面貌,似乎用布蒙著;有的是仍舊青面獠牙,抿著嘴笑。我認識他們是一夥,都是推蘿莉的人。可是也曉得他們心思很不一樣,一種是以為從來如此,應該推的;一種是知道不該推,可是仍然要推,又怕別人說破他,所以聽了我的話,越發氣憤不過,可是抿著嘴冷笑。

這時候,紅美鈴也忽然顯出凶相,高聲喝道,“都出去!瘋子有什麼好看!”

這時候,我又懂得一件他們的巧妙了。他們豈但不肯改,而且早已佈置;預備下一個瘋子的名目罩上我。將來推了,不但太平無事,怕還會有人見情。佃戶說的大家推了一個惡人的女兒,正是這方法。這是他們的老譜!

  咲夜也氣憤憤的直走進來。如何用刀抵得住我的喉,我偏要對這夥人說,

“你們可以改了,從真心改起!要曉得將來容不得推倒蘿莉的人,活在世上。

“你們要不改,自己也會推盡。即使生得多,也會給真的人得病死光了,同獵人打完狼子一樣!——同蟲子一樣!”

  那一夥人,都被咲夜趕走了。大姐也不知那裡去了。咲夜勸我回屋子裡去。屋裡面全是黑沉沉的。橫樑和椽子都在頭上發抖;抖了一會,就大起來,堆在我身上。

萬分沉重,動彈不得;他的意思是要我脫。我曉得他的沉重是假的,便掙扎出來,出了一身汗。可是偏要說,“你們立刻改了,從真心改起!

你們要曉得將來是容不得推倒蘿莉的人,……”

  十一 太陽也不出,門也不開,日日是兩頓飯。

我捏起筷子,便想起我大姐;曉得帕邱理沉默寡言的緣故,也全在她。那時帕邱理才六歲,可愛可憐的樣子,還在眼前。帕邱理哭個不住,她卻勸帕邱理不要哭;大約因為自己推過了,哭起來不免有點過意不去。如果還能過意不去,……帕邱理是被大姐上了,大家知道沒有,我可不得而知。大家想也知道;不過哭的時候,卻並沒有說明,大約也以為應當的了。記得我四十五歲時,坐在堂前乘涼,大姐說男友不滿,做女友的須脫下衣服來,躺在床上請他上,才算女友;帕邱理也沒有說不行。一片推倒,整個的自然也推倒。但是那天的哭法,現在想起來,實在還教人傷心,這真是奇極的事!

  十二

  不能想了。

四千年來時時推倒蘿莉的地方,今天才明白,我也在其中混了多年;大姐正管著家務,帕邱理呼呼睡了,他未必不搬到床鋪裡,暗暗給我們上。

我未必無意之中,上了帕邱理幾次,現在也輪到我自己,……

有了四九五年推蘿莉履歷的我,當初雖然不知道,現在明白,難見真的人!

  十三

  沒有推過的蘿莉,或者還有?

  救救孩子……

  一九一八年四月。

投票

留言

  • 好素材 -- 2010-07-13 (火) 08:43:06
  • 他們的熱狗,全是硬梆梆的挺著,這就是推蘿莉的傢伙。= =.... -- 2010-07-13 (火) 11:23:01
  • 妹樣 -- 2010-07-13 (火) 17:25:25
  • 我打開網頁一查,這文歪歪斜斜的頁面上都寫著‘輕小說’幾個字。我橫豎睡不著,仔細看了半夜,才從字縫裡看出字來,滿本都寫著兩個字是‘賣萌’ -- 2010-07-13 (火) 18:09:51
  • 魯迅會哭的,因為他不是蘿莉控 -- 2010-07-13 (火) 19:01:50
  • 好吃 -- 2010-07-13 (火) 21:45:13
  • 瘋了瘋了!!!!!!!!!!!!!!!!!!!!!!!!!!!!!!!!! -- 2010-09-23 (木) 22:35:07
  • 太公,你也是個痴漢 -- 2014-02-08 (土) 06:22:48
  • 我打開網頁一查,這文歪歪斜斜的頁面上都寫著‘糟糕島’幾個字。我橫豎睡不著,仔細看了半夜,才從字縫裡看出字來,滿本都寫著兩個字是‘耍廚’ -- 2014-02-08 (土) 11:35:34
  • 第三章第四段第二行第二十一個字應該是頁 -- 2014-02-08 (土) 12:15:47
  • wbxshiori和蘭斯特講粗口 -- 2019-04-18 (木) 10:39:33
  • wbxshiori和蘭斯特講粗口 -- 2019-07-27 (土) 10:53:18


トップ   編集 凍結 差分 バックアップ 添付 複製 名前変更 リロード   新規 一覧 単語検索 最終更新   ヘルプ   最終更新のRSS
Last-modified: 2019-07-27 (土) 10:53:18 (139d)